4.3.24

上班的路


最初我也有些累。毕竟一个开了十几年车的人,突然背着很沉的电脑,领着便当,挤在塞满人的电车,搭车和走很多的路去上班。多少有些需要适应。

深刻的是,当我走在桥上看着前前后后的身影,原来在车子以外的世界,有那么多人每天都在这么努力的去适应生活中的不足。很多人也没车,也都这样子搭车走路和背着沉重的包去上班。他们手上拿着 RM1+ 的面包条,或是为了省钱,便在桥上的摊口买 RM3.50 的简陋饭盒 (而我还有丰盛的便当)。突然我觉得… 我的累累不见了。

某天坐在巴士回家路上,妈妈一通电话来。她问我这样搭车去上班是不是会很疲倦?我说不会。真的不会,而且有这一通电话就够了。

3.3.24

隔壁家的越南女人

隔壁传来一连串撞击声和呐喊。这突如其来的骚动令人感觉不安,我担心可能是家暴,和阿顺连忙开门出去探察。

是我们隔壁的邻居夫妇。丈夫狠狠走向他的越南外籍妻子,妻子情绪激昂,处于十分激动状态。她哭喊着说丈夫打她,拿着手机拍摄丈夫,大声宣称她有证据。男人见周围邻居纷纷出来探究竟,面色尴尬走回屋里去。进屋前他向我们做了个手势,食指在脑旁画圈圈,似乎暗示着妻子神经病。

门关上了,观看的邻居也逐渐散去。留下在外头光着脚丫的妻子,倒在地上崩溃哭泣。不插手别人的家务事,是我和阿顺都有的共识。至少丈夫已经意识到有人在注意他们。但好几次我们正准备回屋时,妻子却再次向我们发出求救信号。甚至在我们面前跪下磕头,求我们帮帮她。

她的绝望让我无法忽视。我和阿顺说,我去安慰她。阿顺说,家家有本难念的经。我明白阿顺的担忧,我说我不会插手她的事,我只想安慰她。

我蹲下将她扶起,抱着她,轻轻摸摸她的头。女人身穿有些性感,衣上沾有些肮脏的印记,身上不时传来一阵有点难闻的不知是酒味还是呕吐味。摸她的头时,发现她后脑勺肿了一个大包。我问她,很痛吗...?她点点头,也开始诉说她的苦,她的孤独。她说她从别的国家来,没有办法回去等等的。我捡起她掉在地上的手机,钥匙和包包,说我陪你回家。她却说,她没有家。

她哭得披头散发,我将她脸上被眼泪贴满的头发一点一点拨开和梳理。我想起了自己曾经忧郁症发作时,哭得如此狼狈和崩溃,也有个朋友远处赶来这样替我拨开头发和擦眼泪。爱就是这样传播,一个人主动给予爱,用他的方式去爱,接收的人吸收了爱,在心中种下爱的种子,后来就有能力并且懂得传递这份爱给下一个人。我已经一点一点的学会,怎么去爱人和爱这世界。

女人激动的情绪慢慢平息下来,她一边哭泣一边不停地向我们道歉,说对不起吵到你们了。她这个样子其实有点可爱(笑)。她还很有礼貌的称呼阿顺哥哥,说 “哥哥你快带妹妹回家,很晚了。”

回家前,我双手紧握她肩膀眼神坚定的对她说 “就算只有你一个人,你也可以过得很好。你要相信我们女人是很强大的,好吗?” 她哭着点点头,不停的跟我道谢。但她没有回家,而是选择了继续坐在家门外走廊的某个角落。此时的哭泣声,已经变得很安静。

和阿顺回到家,阿顺摸摸我的头和抱住我说 “我的宝贝棒棒的,你做得很好”  我说,抱住她的那一刻,我知道我也拥抱了过去那个哭得很绝望的自己。谁没有如此无助过?而当初这样抱住我、接住我暴力情绪的人,是阿顺。

有人说 “你还敢过去,不怕人家老公拿刀出来砍你啊” 
我不怕,因为更令我害怕的,是社会的冷漠。

我不害怕,因为我知道有一个人一直默默的站在后方,
凝望我,守护我,和保护着我。